康熙十五年正月初二,赣州城下。
攻城第二天。
天还没亮,帐外的风停了。
王士元一夜没睡,舆图上的每一处标注都刻在脑子里,西津门、建春门、镇南门、章江、贡江,每一处都标着兵力、伤亡、弹药的消耗。
灯油烧干了,他添了一回,又烧干了。
方仲文掀帐进来,手里端着粥碗,眼睛熬得通红。
“殿下,该用早饭了。”
王士元端起碗喝了一口,粥是凉的,米粒硬邦邦的。
他咽下去,放下碗。
“各营准备好了没有?”
“标营在城北待命,破虏营在江边集结,船队已经离岸了。”方仲文顿了顿。
“殿下,杨德茂的手伤得不轻。
今日末将劝他不要上城,他说殿下把游击将军的衔给他的时候,他这条命就不是他自己的了。”
王士元没有接话。
甲胄穿上,刀别在腰间,出帐时天边刚露出一线白。
破虏营在江边集结完毕。
杨德茂站在队伍最前面,左手的断指用白布缠着,布条扎得很紧,扎了一个死结,布条上洇出一小片暗红。
他光着膀子,甲胄穿在棉袍外面,腰间别着刀,刀鞘上的磨痕在晨光中发暗。
破虏营两千人,阵亡的重伤的轻伤的,还能站着的一千四百多人。
王士元站在江边,身后站着标营、破虏营、江山营的主官,一万双眼都盯着他——赣州城头那面“朱”字大旗正在晨风中展开。
“杨德茂。”
杨德茂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破虏营今日不要急着上城。
船队靠岸后,先在滩涂上列阵。
盾牌手在前,鸟铳手在后。
城上放炮就蹲下,炮停了再往前走。
不许跑,跑乱了阵脚,城上的炮一打一个准。”
杨德茂抱拳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
“王永泰。”
王永泰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在。”
“标营骑兵在城北官道上候着。
赵国祚的援兵不会这么快到,但他要是敢来,你把人给我截住。
截不住,军法从事。”
王永泰抱拳。
“末将遵命。”
“张万祺。”
张万祺单膝跪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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