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信得真,夜里一闭眼就看见自己举着剪刀站在沈青崖床前,醒了就哭着说“我杀了他”。
程灵素天天给她扎针、熬安神药,说她脑子里那段记忆是绣上去的,得一点点拆线,急不得。
陆小凤路过厢房,听见白苹在里头小声念叨:“我没杀他……我真的没杀他……”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
有些伤,大夫治得了身子,治不了心。
程灵素端着药碗出来,看见他,说:“她这段记忆,是应和术种进去的。
种的人手法很高,假记忆和她自己的真记忆缝在一起,拆不好,会把真记忆也扯烂。”
“拆得好吗?”
“能拆。”程灵素说,“慢则半年,快则三个月。
她底子好,就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——她总觉得自己手上沾了血。”
“她手上没有血。”陆小凤说,“染坊那夜,她被人绑在柴房里,沈青崖是被人抬进染缸边的。”
“我知道,你也知道,可她不知道。”程灵素把药碗递进厢房,“有些案子,破了案不算完,还得把人心上的案子也破了。”
陆小凤没说话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世上最难破的案,从来不在衙门里,在人心里。
正堂的桌上摆着两面半镜。
一面是薛冰的,她娘独孤霜留下的遗物,背面刻着半朵紫莲,莲心有一道细纹,是独孤霜当年用剑划的记号,外人不知道,只有紫衣门的人认得出。
另一面是沈青崖临死攥在手里的,上一卷夺回来的,背面也有半朵紫莲。
两面拼在一处,紫莲拼了大半个圆,只缺一角。
薛冰看着那个缺口,说:“情丝镜碎成了三片。
我娘一片,沈青崖一片,还有一片,在宫里。”
她这话一出,屋里静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知道在宫里?”陆小凤问。
薛冰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
是小昭说的。”
小昭是波斯明教来的姑娘,年纪不大,眉眼弯弯,怀里揣着一枚紫玉钥匙,叫镜钥。
她见众人看她,也不怯场,把镜钥往桌上一放:“这钥匙是波斯总坛的圣物,能感应情丝镜碎片。
昨夜我握着它,它一直往北偏西地发热——那边是宫闱的方向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它叫情丝镜?”郭大路凑过来问。
小昭眨眨眼:“波斯总坛的典籍里记着。
情丝镜是紫衣门的镇派之宝,镜背紫莲是封印,镜芯夹层里藏着能改朝换代的东西。
我师父说,紫衣门与我们波斯明教有过旧盟,让我带镜钥来中原,把镜子找全。”
“能改朝换代的东西?”郭大路搓了搓手,“那值不少烧饼吧?”
小鱼儿白了他一眼:“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烧饼。”
“烧饼怎么了?
烧饼是天下第一好吃的!”
石破天在旁边闷声插了一句:“红烧肉更好吃。”
“那是你没吃过我做的烧饼!”郭大路梗着脖子,“我做的烧饼,外酥里嫩,一层一层的,跟千层糕似的!”
“你做的烧饼,硬得能砸核桃。”小鱼儿说。
“砸核桃也是本事!”
陆小凤没理他俩拌嘴。
他盯着那个缺口,想起薛冰她娘临死前说的那句话:镜子不能开,开了天下乱。
他又想起夜摩那句“镜在人在,镜碎人亡”。
两面半镜,一句遗言,一只纸鸢——他总觉得,这镜子背后藏着的东西,比福王、比夜摩,都沉。
“宫里那一片,现在在谁手里,我们还不知道。”陆小凤把沈青崖那半面镜收进油布包里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