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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紫雨蛊影(1/4)

洛阳城的紫雨下了三天。

地下军营被挖开之后,那些紫色的泥粉就顺着风进了城,落在屋檐上、窗台上、晾衣绳上。

起初没人当回事,只当是哪家染坊飘的灰。

到了第二天,城南的百姓开始咳血,夜里成片成片地做噩梦,梦见自己被人埋进土里,土是紫色的。

第三天,街上的狗不叫了,铺子关了门,连桃花都蒙了一层紫灰。

老李头是城南卖豆腐的,他在洛阳城卖了四十年豆腐,头一回看见这个。

那天下早市,他揭开豆腐板,发现白嫩嫩的豆腐上落了一层紫粉,像洒了紫糖。

他不敢卖,把豆腐挑回家,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抽一口,咳一声,咳出来一口紫痰。

他吓了一跳,抬头看天,天灰蒙蒙的,紫粉还在往下落。

他忽然想起来,前些日子城南那口大染缸被人挖了,缸里的紫泥见了天,风一吹,满城都是。

他抽完旱烟,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,自言自语:“这世道,连土都会杀人了。”

陆小凤站在冰人馆门口,看着满城紫粉,知道这事没完。

门楣上还挂着一只黑纸鸢。

那是夜摩留的,纸鸢翅膀上写着八个字:镜在人在,镜碎人亡。

上一卷那场大闹,地下兵被破了,福王逃去了西安,三千甲士见了天日,可留下这一城紫雨,还有这一句话。

陆小凤伸手拨了拨纸鸢,纸鸢在风里转了个圈,像一只不祥的眼睛。

他忽然想,夜摩留这句话的时候,大概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——紫泥埋在地下三年,一旦见了风,就是一场毒雨。

他布下这一局,不是让他们赢的,是让他们赢完了,还得跪着擦屁股。

正堂里坐着一圈人,个个脸色都不好看。

程灵素挨个把完脉,放下手,说:“都中了。

紫泥蛊毒,入了肺腑,三日内功力微滞,拖久了伤根基。

解药的主药是金蚕蜕,只有苗疆金蚕教才有。”

郭大路仰着头,鼻血正往下淌,他瓮声瓮气地说:“程姑娘,我这鼻血,是毒还是上火?”

“是毒。”

郭大路眼前一黑,差点栽倒。

小鱼儿扶住他:“别晕,晕了没人背你。”

“那我晕了,你会背我吗?”

“不会,我背不动你。”

“那你扶我一把总行吧?”

“扶你也费劲。”小鱼儿嫌弃地把他往墙上一靠,“你自个儿靠着吧,省得我闪了腰。”

郭大路靠着墙,悲愤交加:“我这一身肉,是实打实吃出来的,不是虚胖!”

“是,实打实的烧饼肉。”小鱼儿补刀,“回头你那包袱里的烧饼要是让紫粉蒙了,你可别心疼。”

“那不行!”郭大路急了,一骨碌爬起来,摸到墙角那口布包,打开一看,烧饼上果然落了一层紫灰。

他心疼得直抽抽,把紫灰拍干净,又揣回怀里,“这是干粮,干粮懂吗?

命根子!”

石破天蹲在廊下,一只手按着胸口,闷声说:“我这儿发闷。”

程灵素走过去给他搭了脉,眉头微皱:“余毒比旁人深些,我配三天的药先压着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底子好,扛得住。”

石破天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
他这人话少,天塌下来也就是嗯一声。

他摸出怀里那双虎头鞋,看了一眼,又收回去。

那双鞋是他娘纳的,鞋面旧了,针脚还密着,像他娘的眼睛,温柔地看着他。

后院厢房里,白苹醒了。

白苹是沈青崖的媳妇。

沈青崖死在上一卷末尾那桩染坊案里,白苹没死,却比死了还难受——她被人用应和术种了一段假记忆,满脑子都是“三天前我亲手杀了丈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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